走进宁波公安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支队——冠军背后的冠军，如何守护法治化营商环境

宁波，“单项冠军”之城，这里拥有数量众多的“专精特新”企业。知识产权，是这些企业发展的命脉。

而在“单项冠军”们的身后，还站着一支低调的冠军团队，它就是宁波市公安局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支队。

这是全省第一支以保护企业知识产权、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为主要目标的成建制、专业化公安队伍。

在外人看来，知侦支队有些“神秘”。民警们很少穿警服，有时戴着草帽，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农田里；有时又是西装革履，夹着皮包出入工厂车间；有时非洲、欧洲满地球飞……

知识产权类案件素来有“举证难、办理繁、周期长”的特点，宁波知侦支队如何破难前行的？

“新的稻种，准备命名为‘甬优110’”

“今天，我们要去一家特殊的冠军企业。”眼下正是春耕备耕时节，宁波知侦支队副支队吴寒冰，带着不住来到宁波种业股份有限公司。

走进公司仓库，只见载着金色“甬优”稻种的货车，正发往全国各地。“甬优”系列，是由著名水稻育种专家马荣荣团队领衔研发的良种水稻，以高产抗病闻名全国。每年初春，数以万吨的稻种，从这里售往全国各地，为农民们带去丰收的希望。

“近期，还有没有假冒‘甬优’稻种出现？”吴寒冰身着一件黑色夹克，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，一边快步走，一边检查着稻种仓库里的门窗、监控等安防设备情况。

“去年案子破了以后，震慑效果明显。现在市场上假种子少多了，有零星的发现。我们计划把新品水稻命名为‘甬优110’，表示对警方的感谢。”公司副总经理晏华明说，正在出差的马荣荣得知民警要来访，特别交代了要送上这份特殊的感谢，“110，就象征着守护农业知识产权的公安民警”。

谈起去年的案子，晏华明仍记忆犹新。近几年，总有农户反映，自己采购的“甬优”水稻产量大不如前。企业怀疑市场上存在假冒的稻种。

“‘甬优’是科学家花了毕生心血培育的，明知有假却找不到证据，农民利益受损，大家很心痛。”晏华明说，宁波知侦支队的介入，让形势出现了转机。去年4月，宁波知侦支队联合象山经侦部门的民警，成立专案组，上田头办案。

知识产权类案件难办，农业知识产权类案件更难办。吴寒冰说，最难在于取证，“同样绿油油的水稻长在田里，别说民警分辨不出来，就连专家也不一定能看出来”。

怎么办？到地里去找答案。吴寒冰打开手机，给笔者看了当初办案时的照片，4名民警穿着短袖汗衫，挽着裤脚，走在田头，收集案件信息。长时间田间走访，让案件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
原来，宁波种业公司每年会委托农户来培育大量“甬优”稻种，做进一步筛选后，向市场出售。但一些农户受金钱的诱惑，私自截留良种，非法买卖。“有的还掺入了其他普通的稻种，以廉价销售，我省多地农户上了当。”象山经侦的办案民警宋志华说。

那么，如何证明其为假稻种？比体力还要拼技术。一张来自南京某实验室的生物学鉴定书，给出了答案。

“我们把疑似假‘甬优’稻种，通过生物学鉴定，比对后证明为假。”吴寒冰说，凭借着这一铁证，该案最后抓获叶某某、廖某某等8名涉嫌犯罪嫌疑人，查获侵权假种子22400余斤，一举摧毁了一条种业黑灰地下产业链。

为了固化经验，宁波公安还联合农业、市场监管等部门成立了全国首个农业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站，推动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相衔接，常态化服务涉农企业。

“走遍天涯海角，也要把侵权的产业链打掉”

在走访企业的间隙，笔者看到宁波知侦支队的一名民警，正在刷手机，查询近期飞往东北的机票。“宁波奔野牌拖拉机被侵犯案件，马上要进入起诉阶段，有一些证据需要民警到黑龙江、吉林等地做进一步的收集。”吴寒冰说。

全国乃至全球到处飞办案，是知侦支队民警的常态。这是侵犯知识产权类犯罪特点所决定的。许多知名企业的产品生产、销售、供应往往遍及全国，侵权可能发生在生产阶段，有可能是销售端，因此需要全环节、全要素、全链条打击。

在宁波奔野重工股份有限公司，我们从董事长王兴洪忧心忡忡的脸上，更明白了知识产权类案件打击之难。

奔野重工是宁波生产农用拖拉机的“小巨人”企业。“奔野是建国之后就有的老牌子，但近年来品牌受到侵权较多，全国各地都有打着奔野牌子的农用拖拉机在销售，形成了上规模的产业链。”王兴洪说。

吴寒冰拿起桌上的一个拖拉机模型，向我们介绍，侵权发生的各个环节。农用拖拉机由发动机、底盘、前桥、后桥、机罩、轮胎、钢圈等各种配件组成，犯罪嫌疑人从全国各地采购，组装起来打上“奔野”商标销售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制假产业链。

“走遍天涯海角，也要把侵权的产业链打掉。”吴寒冰说，这起侵犯知识产权的案件，涉及黑龙江、山东、浙江等20个省市地区，警方顺藤摸瓜对制假的上家和下家都采取了行动，实现了对拖拉机配件生产、组装、销售的全链式打击，涉案总金额2500余万元。

“这起案件的破获，对中国的农用拖拉机市场来说是一次净化，也增强了我们进一步创业的信心。”王兴洪说，当前拼经济的关键时刻，更需要公安等部门，用法治化手段来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。

知侦支队走访企业，既是调查取证，更是一次送服务上门的过程。当前侵害知识产权类案件已经从传统的侵犯商标权、专利权等向侵犯商业秘密类案件转变。

“王总，你们企业除了关注品牌、商标，还有特别注意商业秘密的保护。”吴寒冰提醒王兴洪，在宁波有些企业不愿将自己的核心技术公之于众，就没有申请专利，仅掌握在几个核心人员手中，“企业以为很安全没有做好保护，实际随着人员流动，把核心技术也带走了，损失惨重。”

吴寒冰在现场做了科普，所谓商业秘密具有具有三个特点，非公知性，知道的人有限；具有商业性能产生经济价值；具有保密性，即权利人对之主动采取了保密措施，“只有保护起来了才能称得上商业秘密”。

宁波一家新能源企业，商业秘密就遭遇了侵权。有离职的员工拷走了企业的一些关键图纸和数据，并以此牟利。

“商业秘密以前确实不够重视。我们企业正在冲刺上市，这些合规化的提醒对我们非常重要。”王兴洪了解到这一系列情况后，立即与办公室负责人商议，准备请专业咨询公司为企业在商业秘密的保护上，做量身定制的方案。

“保护知识产权是大合唱，不是公安独角戏”

保护企业的知识产权，除了办案执法，宁波还有更多的举措，打造“知识产权保护综合体”就是其中之一。

告别“奔野”，我们又马不停蹄赶往位于宁波国家高新区研发园的中国（宁波）知识产权保护中心。一场由公安、检察院、法院、市场监管等部门共同参与的案情会商正在进行。

“保护知识产权是大合唱，不是公安独角戏。”宁波市公安局知侦支队支队长林国标解释说，知识产权案件往往同时涉及行政、民事、刑事等多个领域，权责分散，不利统筹。为改变这一状况，2018年，宁波成立知识产权保护中心，凝聚多部门治理合力。“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支队成立后，第一时间入驻专人专岗，并平移警企服务中心的部分职能，开展为企答疑、线索传递等工作。”

保护中心如何实现多部门协作？我们一边各窗口参观，一边向警方提问。知侦支队政委张军峰以正在会商的案件举例，前不久，海曙某知名电子设备企业因商业秘密被侵犯，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请诉讼。法院调查发现，竞争对手涉嫌非法窃取，可能构成犯罪，于是迅速将线索流转到公安、检察院等部门，共同研判。目前，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。“以往遇到这类情况，需要企业到各职能部门咨询、申办，如今线索却能‘一键流转’，办案执法更高效了。”入驻中心以来，支队已协同各部门处理相关线索1400余条。

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支队还建立了“以案释法入企宣传”工作机制，同入驻保护中心的其他部门一道儿，主动上门开展典型案例宣讲，提高企业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和纠纷应对能力。截至目前，支队已累计走访规模性企业4513家，为企业答疑393次，发放宣传资料3万余份。

除了线下服务，知识产权犯罪侦查支队还利用数字化手段，落实预警检查、指导帮扶、跟踪评估保障责任，开发上线了“宁波市制造业企业商业秘密刑事风险预警感知平台”。

“这一平台将从涉及企业商业秘密的6大项50个子项目入手，全量整合企业信息，优化数据资源库，实时监测、分色预警，形成‘风险感知—预警推送—查纠整改’的防控管理闭环。”林国标说，目前，平台2.0已初步建成，并与6家头部企业开启内测工作。（供稿：宁波公安 图文：胡跃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