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小时抢修换一句“今晚不用摸黑了”
3月4日,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淮高镇王兴村七组,陈老太家的厨房还冒着淡淡的焦糊味。上午那场火,把厨房里的电线、电灯、拉线开关全烧坏了。她站在院子里,望着屋子里昏暗的光线,又看了看身边八十多岁的老伴,心里越来越慌。
“天就要黑了。”陈老太七十多了。上午火起的时候,幸亏邻居来得快,厨房保住了,可电全没了。她跑了村里几个懂电的人家,人家一听是失火现场,都摆摆手:“这个不敢弄,线路都烧了,危险。”
她没辙了。下午两点多,陈老太坐不住了,一个人摸到了王兴供电所。她不知道该找谁,稀里糊涂推开了采集班的门。屋里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抬起头。陈老太站在门口,手攥着门把手,话还没出口,眼眶先红了。
“我家失火了……晚上没电,我家老头八十多了……”采集班的郭其怀站起来,听完老人的话,只说了一句:“大娘,您先回去,我马上到。”等陈老太走远,郭其怀转身拎起工具包,招呼刚来的大学生袁恩昊:“走,带上线轴,跟我去一趟。”
车子开到村口就进不去了。这两天下雨,泥土路软得踩下去就是一个深脚印。郭其怀扛着梯子,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。袁恩昊拎着工具包跟在后面,脚上的运动鞋很快糊满了泥。
陈老太已经在门口张望,看到两个身影远远过来,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,小跑着迎上去:“哎呀,真来了,真来了……”
郭其怀没顾上说话,直接钻进厨房。厨房里一片狼藉。墙上的电线被高温烤化了胶皮,和灯头熔成一团黑疙瘩,耷拉在焦黑的顶棚上。他用试电笔一测——短路,整个家里的电都被锁死了。“大娘,厨房的线和正屋是串着的,这边短路,全屋都没电。”郭其怀从厨房探出头,“得把厨房这段全换了。”陈老太的儿子这时候也赶回来了,郭其怀跟他说:“去买点电线,再买两个开关、两个灯头,普通的就行。”

换线是个麻烦活。厨房的线要从屋后穿到屋前,老房子的墙缝窄,郭其怀趴在地上,胳膊伸进墙洞,一点一点往外拽烧焦的旧线。手套上很快沾满了黑灰,混着泥水,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梯子架在堂屋和卧室之间,他爬上去固定新线,下来,挪梯子,再爬上去。袁恩昊在下面递工具、递线,两个人配合着,一句话不多说。陈老太一直站在旁边,盯着郭其怀爬上爬下。有时候他想换个姿势,梯子晃一下,老人的手就下意识抬起来,想扶又够不着。

下午的天阴着,风一阵阵往屋里灌。郭其怀穿着单薄的工作服,额头上却沁出一层细汗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,自己不知道。“师傅,喝口水吧……”陈老太端着碗过来。“大娘,不喝了,快好了。”两个小时后,最后一截线接完。袁恩昊跑到屋外,把陈老太家的电表箱合上闸。郭其怀站在厨房里,手指搭在开关上,回头看了陈老太一眼:“大娘,我开了啊。”

“开,开!”开关“啪”地一声响,厨房顶上那盏新装的灯,亮了。陈老太愣了一下,转身就往正屋跑。堂屋的灯,亮了。卧室的灯,也亮了。她挨个房间把开关摁了一遍,每摁一下,脸上就笑一下。最后她回到院子里,拉着老伴的手,声音都高了:“老头子,亮了!都亮了!今晚不用摸黑了!”
老伴站在那儿,嘴咧着,说不出话,就是点头。陈老太这才注意到郭其怀——工作服上蹭得一块黑一块黄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,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,搓着手说:“师傅,你看你这身上,脏成啥样了……真是对不住,对不住……”她转身端来一盆水,放在院子中间:“快洗洗手,水凉,将就一下。”
郭其怀蹲下来洗手,水确实凉。他抬起头,看见陈老太站在旁边,眼睛弯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也笑了。“大娘,没事,应该的。”
回去的路上,袁恩昊开着车,忽然问:“郭哥,咱们这算不算学雷锋?”郭其怀看着车窗外往后掠过的麦田,没直接回答,隔了一会儿说:“咱们天天跟老百姓打交道,哪天碰上事儿了,哪天就得顶上。做我们这行,学雷锋得天天学。”
车窗外,天色暗下来了。远处王兴村的方向,已经星星点点亮起了灯。而那点点星光中的一盏,是他们俩今天才装上的。(范海丽、杨擎)







